2010年2月11日星期四

極短篇

昨天,在鄭裕彤東亞圖書館等黃楚喬取書的時候,在我後排的書架,一本叫「極短篇美學」的書忽然走了入眼簾。物事偶然,我是相信機遇的那種。那本書封面平凡,倒也不可能是封面吸引了我。應該是印在書脊上的「極短篇」三個字罷。我對極短篇從來沒有甚麽特別的留神,今回也不無例外。只是機緣的看到,最後,還順手地與其他的書一同借了。而且在當天晚上便一口氣的把它粗略讀完。

這樣的佈局算是具備了極短篇的基本條件罷。有人物。有事件和地點。

在2007到08之間我在ARTPOST斷續地寫過一些極短篇。當時畫廊的二樓剛好弄了一個B&B,客人們每天都在畫廊吃早餐。言談之間,發覺每人都伴著一個有趣的故事。他們來多倫多各有不同的原因,一個從溫哥華來15天參加在電影中裝死的課程,一個從紐約來拍一張數百人的全體照,又一山人來展覽,寄來的作品在途中神話地消失了。我們如有空檔便自家焙烘一點的麵包,一藝評家客人嘗過後讚不住口便說了一個故事:當年多倫多一富人畫廊主人訂了一批桌上製麵包機,藝術家好友每人分贈一台。喔。藝術品與麵包,怎會有此奇想?

我把這些桌上故事私下發展了寫了一些極短篇,朋友羅輝也選擇地替我把其中一些翻譯爲英文。

這些小篇還有一個奇怪的任務。大酒店都有他們的廣告策略,我想,我們這小小的客舍何不用文字代替圖片,講故事。穿插穿插它別緻的一面。其實,它原來就已經非常別緻,5個房間,每個都掛著不同藝術家的原作藝術品。而且,都是精彩的那種。早上大伙在畫廊吃早餐, 偌大的空間偌大的窗,窗外的行人怱怱,有時是鵝毛大雪,有時是陽光哈哈,我們是永遠的溫度。CBC的法語電台每天給我們選放不同的音樂。有朋友說那四頁連著向東南在建築物角位的大窗尤如一度弧形的闊銀幕。早午晚上演著不同導演的馬拉松片子。夠了夠了,我是說我寫的那些極短篇便全都是以這裡爲背景。不多久你便會充份熟識了幾乎每個房間的擺設,甚至,牆上有些甚麼藝術品你也瞭如指掌。畫廊又展覽了些甚麼好物。這就是我想說,極短篇是個很要好的廣告媒體。七十年代在香港美術館看見施養德的絲印版畫,香港城市的屋頂,穿插著選擇過的不同牌子和標語。果真廣告人也。九十年代之後這模式充份地發揮在電影裡,那演員帶著甚麼特起眼手錶,桌上甚麼食蘋果電腦。我從來都喜歡精彩的廣告。我的商業攝影和我的非商業攝影也不設二分制。不過我說我的可能是另外的一種,我在我的商業攝影個案裡埋下個人的暗碼,如種子,如地雷。1993年我在香港藝術中心做了一個大型的個展,那些照片,原來便是工作照片的一部份。攝影藝術出版社爲該個展覽出版了一本攝影集。對了,那些短篇應該出個小說集。如果我說那個B&B的廣告個案是一本小說集那是多麼的好。漸漸,人們都會理解這個地方像一個從前巴黎的沙龍。不,它不像。這裡空氣清新,忙裡休閒。我只是說來往來往有趣的人多著。鍾有添前天剛走了。他來了四天上立體電影的深造課。回來後像一團發光體。我是外行人只聽得半懂。他說得如天花漫散,如立體電影銀幕上一傘星星,轟然在你眼前灑落。一個英國來的策展人,住了七天卻由一位蒙特利的深資藝術家來付帳。他爲她兩年後在倫敦策劃一個大展覽。一溫哥華來的住客教我們看天色,原來雲層不時有小型飛機噴射煙幕,把整個天空輕輕拿個灰。不察的人可能以爲太陽打呵欠。誰不知,誰在研究哀傷粒子或開心懸浮物。

我寫了一段時間便擱下。心給甚麼神聖掏去了。已寫的還可以從這個超連結讀到: http://leekasing.net/gj

回來了,倒是因爲讀到方才借來的那本書,心頭又癢起來。回去再開始寫那些極短篇罷。「極短篇美學」由爾雅出版社出版,書中包括了瘂弦,隱地,鍾玲,劉心武等十八人談極短篇的文章。想來這本書也像一央軟綿綿的廣告。爾雅出版了一系列極短篇的集子,這些集子的封面,在書的扉頁就來不及給我們展示了。「極短篇美學」也好像是這些書群的助讀器。但是爲甚麼選了個這樣嚴肅的名字叫美學呢?先生言重了。何不採個中距離的書名。

"極短篇因爲篇幅簡短的關係,故事無法發展,人物也不能細寫,因此具了詩的精練。其所不同於詩的,恐怕必須要有人物,也多少要有一點簡單的情節.."(馬森「情境的魅力」)

我一向對極短篇的定義沒有研究也沒有具存著一份詳盡的理解。這回算是惡補了。詩的基礎,兼具情節。"極短篇是小說裡的詩",彭歌也是這樣的說(「精粹與珍貴」)。

1986年,秋螢詩刊(明信片時期)爲也斯出了一個專號,分別找來六位視覺藝術工作者做圖。我是其中。爲他的詩「青銅雙像」,我做了一張照片,圖片有著一個長的題目,如尾巴。後來,「十人詩選」(青文書屋:文化視野叢書,1998)要集稿,我便把這長題目歸算是其中的一首詩。這回,笑一笑。也算是個極短篇罷。抄錄如下:

三月十日早餐桌上和也斯說起再見摩爾怱忙趕往送別回程晤朱銘懷念太極


(早餐桌即位於雲咸街之外國記者會二樓也。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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