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8日星期三

關於「山歌」

「山歌」,即是關於山的歌。也可解說爲對唱的山歌。寫下題目時湧出這個下意識,對唱對話。話雖如此,這方面還是佔著一個很小的比重。我是想說,這個山歌我還是想它像一尾釋放開來的活魚,輕盈不載道,悠然而自得 。老實說,這些照片不過是一大段閱讀和思考的筆記。

我讀著葉維廉寫的《中國現代小說的風貌》(國立台灣大學出版, 2010)。此書是據1969年出版《現象・經驗・表現》的增訂版。增訂版加入〈陳若曦的旅程〉,〈王文興:Lyric (抒情詩式) 雕刻的小說家〉等文。七十年代我曾經買過葉的文藝書屋版《現象・經驗・表現》,書沒有讀完,後來生活流離,該書也失掉了。現在看的增訂本,雖然沒有閱讀擁有初版的興味,但新的版本在編排,尤其是引用原文方面令人讀來井然。對於一個寵壞了眼睛的讀者來說,無疑是一個大分別。葉維廉一直吸引我的是他常常運用中國古典詩去討論現代的創作。後來我又讀到葉寫的《道家美學與西方文化》(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2),乃葉於1998年在北京大學比較文學講座的結集。其中提到「道家美學,指的是從老子、莊子激發出來的觀物感物的獨特方式和表達策略」,「類似中國山水畫裡引發的自由浮動的印記活動,中國古典詩在文言裡有重新的發明。語言現在可以避免鎖死在一種固定的、偏限的、由作者主觀地宰制、指引、定向的立 場上」。葉也談到中、西方語言的特性、虛與實、並時性與邏輯性。

此外,我正在閱讀一冊日本人寫的「自然詩人王維の世界」(作者為渡部英喜,明治書院出版)。其收編王維「輞川集」各詩,並有輞川山水圖的明刻及清刻本。較早的時候也讀了王潤華的《王維詩學》(香港大學出版, 2009)。這些種種,尤其是王維的田園學,都成了「山歌」的思考底稿。

葉提到中國古典詩的文字「語法的靈活讓字與字之間建立一種自由的關係,讀者在字與字之間保持着一種若即若離的解讀活動,在指義與不指義的中間地帶,造成一種類似指義前物像自現的狀態」。2010年秋天,我開始了「游動詩寫室」(Mobile Poetry Lab)。一點是受了最近閱讀中國古典詩以及上面提到的閱讀所影響。也可說是我長期以來對散點透視的追尋。「游動詩寫室」用文字的思考脈絡,唯是以圖像代替文本。圖像與圖像之間所建立的也是一種自由的關係,令讀者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解讀活動。關於「游動詩寫室」的細節,在適當的時候再作詳談。如果說它是一項直的探討,那麼「山歌」便是橫(剖面)的嘗試。我駐足在一個鎖定的空間(山,及其周邊),任意留空自我,當然,其中也無甚麼載道意圖。也即是說它可能是甚麼也沒有說。逍逍遙遙,游動在它自己海闊的天空。

也是這個原故,這個系列裡的照片都沒有題目(題目通常是一項主觀的指向)。爲了識別,照片各自以直接描述畫面的文字爲記,並加括號以示其非正式題目也。

(寫於2011年歲晚)


(兩棵樹和在它們周邊吹過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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