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30日星期二

「閒話攝影」李家昇中文譯本並後記關於「日塔富夫相機店」




閒話攝影 (On Photography)
 
 

是嗎,我們真的要跳入歷史深處
早晨陽光在地上拾起昨夜,細碎回響
我的瞳孔不羈在你手上的環形閃燈洞穿過去
一個想法
在空中深廊來回吐納
你是俯拾而起還是包容自在
任它獨自閃爍
拍照是一闕野馬的勃然心動
還是,一瞬偶然歸納於五指掌中
又何必過份精確計算工具之分差
感情如九曲迴廊
生命光盒晴暗開合
是誰的膠卷今天在黃梅天中喃喃細語
按下快門,仿如一方迴旋力場







後記:

日塔富夫(Tomio Nitto)設置於INDEXG的「日塔富夫相機店」已是幾個月的光景,最近我把這個小角落完善了少許,十二月打算來個正式啟航。在店的旁邊我裝置了一件攝影作品,題目為「On Photography」,我把它中譯為「閒話攝影」,乃屬「游動詩寫室」系列。昨天,忽生奇想 - 不如把此則影像作品翻譯成文字版本。當年龐德(Ezra Pound)把李白等人之唐詩翻譯為英文,所據者原為日文至英文的另一二手譯本。葉維廉稱龐德是個間接譯本乃個好物。撇開信雅達不談,蓋龐德坐唐詩之神髓而遙逍自行游弋去也。我們不以傳統之翻譯標準論之,龐德也視此翻譯為個人創作耳。我說的奇想也只是試從別的角度把問題思索。從一國文字翻譯成為他國語文,部份精要之處往往容易流失,中國古典詩之翻譯在此方面尤為明顯。從影像翻譯成為文字,可能無先例可尋。此外,由於媒體不同,其實箇中也大有寬容空間。不過我得強調,此跨媒體的翻譯並不等如解說。由於「游動詩寫室」的創作原意雖是純粹使用影像,但採的卻是文字寫作的鋪陳模式。既然使用的是文字書寫架構,翻譯可能還是可行。當然你總不能說我怎樣翻譯了一張Ansel Adams的照片。

日塔富夫居多倫多四十餘年,專事插圖。八十至九十年代可謂盛世,近年插圖工作量明顯減少了。有一天,閒談間建議他不如闢一方向專事繪畫照相機,於是便成了「日塔富夫相機店」之端。他在我的畫廊店後端窗沿附設了小店一角,專門售賣他的繪寫照相機作品。開始的的時候我提供與楚喬過去用過的照相機充當模特兒,漸漸也有其他朋友提供心好。舉例說一台同一型號的箂卡畫了數次,繪畫者每次的心境都不同,相機主人背後也有不同的故事。有一回,一位M3的主人因為要割愛,卻想箂卡易主前先讓Tomio留下一幅肖像。畫面未必囊括了背後所有感情以及每一點滴故事。那種細膩感受,還是當事人方才可以心照。來買這些作品的人很多都是自己擁有或曾經擁有過該款照相機,也有的是送給擁有者朋友。Tomio家中有一叠一叠的速寫簿,他說這些都是他的抓拍照。他幾乎從來不用照相機。想不到有天竟然開了個相機店,開始售賣相機肖像畫。當然,Tomio也漸漸成了影攝圈內一份子。香港的攝影節2012,「日塔富夫相機店」系列會在劉清平的Gallery Z 展出(11月16日至12月15日),稍後,該系列也會在多倫多攝影節2013展出(5月4日至6月9日)。曲迴晴喑開合也許正是攝影的要旨,路從來就不一定是直的。來回兜轉也即是情趣之所在。葉維廉論詩及小說以「餅-手-餅」過程為例批評現實主義的說教文學,我借用這個架構改為「正像-負像-正像」來看攝影。假若在轉化過程中出現的一些甚麼人爲因素,從原來的正像到後來的正像,那就未必如葉所言的那麼負面了。這只是嘗試從樂觀角度看問題,所謂人爲因素也是因人而異。我強調轉化相對於直接,但任何一種模式都沒有保証可以產生出好作品。再說,由於數碼影像日益強勢,以上所舉由正像到負像而轉回正像的例子好像已經不合時宜。如果攝影器材已經發展成熟成為按鍵即達的階段,轉化意識就更變得令人珍惜。

落筆的時候開始思考翻譯與轉化的問題,去到日塔富夫的空間發覺這些問題還是可以維繫思考。由於我負責安排「日塔富夫相機店」是回展覽,正需要寫個楔子。這個就算是代用了。機械背後的溫情,從旁四周的有機思考物也許正是同一具照相機冰冷與生命之分別。


李家昇,「On Photography 」,2012